美国法院以当事人放弃仲裁权为由驳回其提出的强制仲裁的动议

2019年1月22日，在HTC Corporation, HTC America Inc, v Telefonaktiebolaget Lm Ericsson, Ericsson Inc, Civil Action NO.6:18-CV-00243-JRG一案中，美国德州泰勒东区地方法院（以下简称法院）认为，申请人已经放弃将被申请人提出的部分反诉诉请提交仲裁，故其提出的关于终止和中止该部分诉讼并强制提交仲裁的动议应予以驳回。

一、案情介绍

本案申请人为HTC Corporation和HTC America Inc,（以下统称为HCT），被申请人为Ericsson。2017年4月6日，HTC在华盛顿西区起诉Ericsson，指控Ericsson未能按照其对欧洲电信标准协会（ETSI）的义务，基于公平、合理和非歧视性的条件，向HTC提供基本标准专利（SEPs）许可。HTC随后分别于2017年10月16日和2018年8月17日提交了第一份和第二份经修改的诉状。作为回应，Ericsson分别于2018年6月4日和2018年9月7日提交了第一份和第二份经修改的答辩状和反诉诉请。其中，Ericsson的第三个反诉诉请指控HTC违反了获取SEPs许可的诚信谈判义务；第四个反诉诉请寻求一项声明性判决，请求宣布HTC拒绝履行、根本违反、和/或丧失了与Ericsson的公平、合理和非歧视性声明相关的任何权利，并且是一个不情愿的谈判伙伴。

Ericsson曾在2003年、2008年和2014年的三份协议中向HTC授予SEPs许可。这三份协议均包含仲裁条款，并约定将关于争议是否具有可仲裁性的问题委托给仲裁庭解决。《2014年全球专利许可协议》（以下简称“《2014协议》”）要求将“因解释、履行、违反或终止本协议产生或与之有关的任何争议、分歧或问题”提交仲裁。

HTC认为，Ericsson的第三和第四个反请求因《2014协议》产生或至少与之有关，故请求法院终止和中止该诉讼并强制提交仲裁。

二、当事人观点

HTC认为，Ericsson在2018年12月13日回应HTC的动议（关于就Ericsson提出的第二、第三和第四个反请求作出简易判决的动议）时表示“HTC提起诉讼违反了《2014协议》设定的6个月强制冷却期”的规定，故Ericsson的第三和第四个反请求因《2014协议》产生或至少与之有关。因此，HTC认为，Ericsson提出的第三和第四项反请求应根据当事人之间的《2014协议》的仲裁条款提交仲裁。

Ericsson则援引其之前发送给HTC的通知认为HTC已经放弃了寻求仲裁的权利。Ericsson表示，HTC通过完成证据开示和完成关于Ericsson反请求的所有庭前程序（包括提出两项否定动议）而诉诸于司法程序，如果在Ericsson就HTC的动议占上风之后强制将争议提交仲裁，将使Ericsson遭受损害。

三、法院认定

法院援引Janvey v.Alguire, 847F.3d 231, 243 (5th Cir. 2017)案的观点表示：仲裁是一个合同事项，与其他所有合同权利一样，仲裁权将受弃权的约束（Arbitration is a matter ofcontract, and like all contractual rights, the right to arbitrate is subject to waiver）；如果一方当事人（1）实质上诉诸于司法程序并（2）因此对另一方造成损害或偏见，该当事人即放弃了仲裁权（A party waives its right to arbitrate if it (1) substantially invokes the judicial process and (2) thereby causes detriment or prejudice to the other party）。

“一方当事人在法院公开采取某些行为，表明希望通过诉讼解决仲裁争议，实质上是在诉诸于司法程序”（参见Vine v. PLS Fin.Servs., Inc., 689F. App'x 800, 804 (5th Cir. 2017)案和SubwayEquip. Leasing Corp. v.Forte, 169 F.3d 324, 329 (5th Cir. 1999)案）。这可能包括一些审前活动，如提出驳回动议、提交答辩状和提出反请求以及参与证据开示（参见Janvey, 847 F.3d案，Republic Ins.Co. v. PAICO Receivables, LLC, 383 F.3d 341, 345 (5th Cir. 2004)案，Walker v. J.C. Bradford & Co., 938 F.2d 575, 578 (5th Cir. 1991)案，Tenneco Resins, Inc. v. Davy Intern. AG, 770 F.2d 416, 421 (5th Cir. 1985)案，以及Petroleum Pipe Americas Corp. v. Jindal Saw, Ltd., 575 F.3d 476, 480 (5th Cir. 2009)案）。

法院援引Petroleum Pipe, 575F.3d案的观点表示，损害是指一方当事人因对方当事人迫使其就某一事项进行诉讼而后又试图将同一事项提交仲裁而产生的延误、支出或对该方当事人法律立场的损害（Prejudice refers to the “delay, expense, or damage to a party’s legal position that occurs when the party’s opponent forces it to litigate an issue and later seeks to arbitrate the same issue.”）。评估损害的相关因素包括但不限于：“（1）与可仲裁的请求有关的证据开示是否已经发生；（2）为简易判决进行抗辩花费的时间和费用；（3）当事人未及时行使仲裁权利。”是否发生损害属于程度事项，例如单凭在寻求仲裁方面存在迟延，通常不构成损害（Whether prejudice has occurred is a matter of degree. For example, delay in seeking arbitration, without more, will generally not constitute prejudice）（参见Nicholas v. KBR, Inc.,565 F.3d 904,910 (5th Cir. 2009)）。但是， 当延迟加上“与仲裁意图不一致的审前活动”时，反对强制仲裁的一方当事人可能更容易证明其立场已受到损害。同样，在寻求仲裁之前进行证据开示也不会导致必然的损害。这将取决于开示的范围和性质，以及是否包括可仲裁的请求（参见Janvey, 847 F.3d案）。

法院认为，作为一个初步问题，法院（而不是仲裁员）必须确定HTC是否放弃了仲裁权。根据Vine, 689 Fed. Appx案的观点，当事人是否放弃仲裁的问题通常应当由法院确定，只有当当事人具有明确无误的意图时该问题才由仲裁员确定。这通常要求在协议中“明确提到放弃诉讼行为”。（As an initial matter, the Court, and not the arbitrator, must determine whether HTC waived its right to arbitration. Whether a party has waived arbitration is generally a question forthe court and is sent to the arbitrator only if the parties “clear[ly] and unmistakabl[y] evidence” an intent for such result.This usually requires an “explicit[] mention [of] litigation-conduct waiver” in the agreement）。在本案中，《2014协议》没有明确提到放弃诉讼行为，因此，法院不会推定当事人“明确无误地”意图将是否放弃仲裁权的问题委托给仲裁员确定（In this case, the 2014 GPLA makes no mention of waiver, and as such, the Court will not infer that the parties “clearly and unmistakably”intended to delegate the determination of waiver to the arbitrator）。因此，在本案中，当事人是否放弃仲裁的问题应当由法院确定。

法院认定HTC已经放弃将Ericsson的第三和第四个请求提交仲裁。法院查明，Ericsson至少在2018年6月就明确向HTC披露了自己的主张，即认为HTC在《2014协议》规定的冷却期届满前提起诉讼是不守信用的行为。根据Forby v. One Techs., L.P., 909 F.3d 780, 784 (5th Cir. 2018)案和 Republic, 383 F.3d at 345(5th Cir. 2004)案的观点，“一方当事人在试图仲裁之前请求就案情作出决定是一种放弃仲裁的行为”。在本案中，就所有尚未提交仲裁的请求，当事人已完成事实证据和专家证据的开示，包括关于Ericsson反请求的证据开示。对于Ericsson的反请求，HTC已明确提出驳回动议并请求作出简易判决。从诉状提交至证据开示的整个过程，HTC都没有要求仲裁，而是待所有审前程序结束后，即在庭审前几周，才开始要求仲裁。

HTC辩称，Ericsson在回复HTC关于简易判决的动议时才首次披露《2014协议》构成其反请求的基础，故HTC已经及时请求将争议提交仲裁。法院指出，Ericsson已向法院证明其自2018年6月以来至少曾6次明确向HTC透露，其提出的反请求在一定程度上是基于《2014协议》中关于冷却期的规定。法院认为，鉴于本案的现有证据，HTC提供的解释不可采信。

法院认为，HTC已经知晓Ericsson的主张，但未及时主张仲裁权，而是在其本质上已诉诸于司法程序几个月后的庭审前夕才主张仲裁权（In light of this record, the Courtfinds that HTC had knowledge of Ericsson’s assertions, but did not timely assert its right to arbitration. Instead, HTC chose to assert arbitration only after it had substantially invoked the judicial process for several months and on the eve of trial）。鉴于HTC未及时要求仲裁，法院认为现在提交仲裁将不公平地对Ericsson造成损害。当事人和法院已经花费了大量资源和时间就该案的各事项作出裁定，并为几周后将举行的审判做准备。

综上所述，法院认为HTC已经放弃将Ericsson的第三和第四项反诉诉请提交仲裁，故HTC提出的终止和中止关于Ericsson的第三和第四项反诉的诉讼并将其强制提交仲裁的动议应予以驳回（Accordingly, the Court finds that HTC has waived its right to arbitrate Ericsson’s Counterclaims III and IV and hereby DENIES HTC’s Motion to Sever, Stay, and Compel Arbitration of Defendants’ Counterclaims III and IV）。

四、总结

在本案中，申请人认为被申请人提出的部分反诉属于仲裁条款的范围，故请求终止和中止该部分的诉讼并将该部分诉请提交仲裁。被申请人则认为，因申请人未及时要求将争议提交仲裁，故其已经放弃了将该部分诉请提交仲裁的权利。

法院在本案中援引了相关判例并表示，当事人是否放弃仲裁的问题通常应当由法院决定，只有当当事人具有让仲裁庭决定该问题的明确无误的意图时，该问题才由仲裁庭决定。在本案中，当事人的协议中没有此种明确意图，故当事人是否放弃仲裁的问题应当由法院确定。

法院表示，当事人放弃仲裁权需满足：（1）该当事人实质上诉诸于司法程序；（2）因此对另一方当事人造成损害或偏见。

对于第一个条件，如果一方当事人在法院公开采取某些行为，表明希望通过诉讼解决仲裁争议，这实质上是在诉诸于司法程序。这些行为可能包括一些审前活动，如提出驳回动议、提交答辩状和提出反请求以及参与证据开示。

对于第二个条件，评估另一方当事人是否遭受损害的相关因素包括但不限于：（1）与可仲裁的请求有关的证据开示是否已经发生；（2）为简易判决进行抗辩花费的时间和费用；（3）当事人未及时行使仲裁权利。是否发生损害属于程度事项，须进行综合考量。仅凭在寻求仲裁方面存在迟延，通常不构成损害。同样，在寻求仲裁之前进行证据开示也不会导致必然的损害。这还取决于开示的范围和性质，以及是否包括可仲裁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