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3月12日，在 Golong Co., Ltd v Sesderma, S.L. [2021] HKCFI 568一案中，在裁决作出后，被告根据裁决向原告发出法定求偿书要求支付裁决项下的款项，但其自身却违反了裁决所规定的继续履行涉案协议的义务。在这样的背景下，原告未履行法定求偿书，并向香港高等法院原讼法庭（以下简称法院）申请预防性禁令，禁止被告对其提出清盘申请。法院认为，被告违反裁决和涉案协议使得原告对其享有一项真实的严肃的交互请求（a genuine and serious cross-claim），该争议应按照协议约定提交仲裁。因此，法院支持原告的请求，下达禁令限制被告对原告提出清盘申请。
一、背景介绍
被告是一家从事化妆品生产和经销的西班牙公司。2007年，原告与被告就中国内地的化妆品经销签订了一项协议。2018年10月1日，该协议由一项新的协议（“《经销协议》”）取代，《经销协议》将经销区域扩大到韩国和日本，有效期至2023年12月31日。
在双方发生分歧后，双方均针对另一方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CIETAC）提起仲裁。两起仲裁由同一名仲裁员合并审理。2020年7月3日，仲裁员在两起仲裁中均作出有利于仲裁申请人的裁决。在被告提起的仲裁中，仲裁员裁定原告向被告支付200多万欧元。在原告提起的仲裁中，仲裁员认定被告违反经销协议，并命令被告继续履行经销协议，并立即终止授予第三方的所有授权和/或在授权区域和渠道内与在2018年协议项下授予原告的独家经销权相冲突的与第三方的任何业务关系……
2020年9月4日，法院做出一项命令，准许在香港执行支持被告的裁决。2020年9月23日，被告向原告送达了金额为1,815,255.18欧元（据称应支付给被告的净金额，已扣除根据另一项支持原告的裁决必须支付给原告的金额）的法定求偿书（statutory demand）。
原告未履行法定求偿书，并向法院提交本案申请，请求法院下达禁令，限制被告以资不抵债为由请求法院对原告进行清盘。原告声称其享有一项反请求，能够抵消债务。具体而言，原告指出，在裁决作出后，被告以原告违反《经销协议》为由向原告送达了一份通知，声称要终止《经销协议》。原告据此认为被告显然未能遵守裁决，使得原告有权索赔利润损失。2020年9月10日，原告提起一项新的仲裁，称被告干涉其出售存货的能力，并要求赔偿因此导致的损失。2020年9月21日，原告对仲裁通知进行修订，增加了对被告未履行裁决和未履行《经销协议》项下义务所导致损失的权利请求。
法院经分析支持了原告的请求，授予禁令限制被告对原告提出清盘申请。
二、法院认定
首先，法院援引 In Re Sinom (Hong Kong) Ltd [2009] 5 HKLRD 487案对是否授予临时禁令所适用的相关原则进行阐述：
“9. American Cyanamid Co v Ethicon Ltd [1975] AC 396案中的临时禁令申请所适用的原则在本案情况下并不适用，因为下达禁令限制提出清盘申请将最终解决目前程序中的争议事项……（9. The principles governing applications for interim injunctions in American Cyanamid Co v Ethicon Ltd [1975] AC 396 do not apply to this situation as the granting of an injunction to restrain the presentation of a winding up petition would finally dispose of the issue in dispute in the present proceedings...
10. 法院将授予一项预防性禁令，以阻止[当事人]提交被认为是滥用程序的清盘申请。法院在这样做时必须非常谨慎，因为在适当情况下的清盘申请权是法律赋予的一项权利，除非有明确和有说服力的理由，否则不应限制准申请人行使这项权利。（10. The court will grant a quiatimet injunction to prevent the presentation of a winding up petition which it considers would be an abuse of process. Great circumspection must be exercised in doing so, as the right to petition for winding up in appropriate circumstances is a right conferred by statute, and a would-be petitioner would not be restrained from exercising it except on clear and persuasive grounds…）
11. 如果基于实质性理由债务存在真实的争议（一项有争议的债务申请），或如果公司对申请人享有一项真实且严肃的反请求，其金额大于或等于申请人的债务（反请求申请），此种申请可被禁止继续进行……基于一项存在可审理抗辩的权利请求而提出法定求偿要求或提交清盘申请是对法院程序的滥用……交互请求申请被以同样方式看待。（11. As with a petition where there is a bona fide dispute of the debt on substantial grounds (a disputed debt petition), where the company has a genuine and serious cross-claim against the petitioner greater than or equal to the petitioner's debt (a cross-claim petition), such a petition may be restrained from proceeding... It is an abuse of the process of the court to make a statutory demand or present a winding up petition based on a claim to which there is a triable defence...A cross-claim petition is regarded in the same way...）
12. 为成功地抵制一项交互请求申请，公司有责任证明其反请求是真实的，严肃的和实质性的。必须有支持性的相关细节来证明交互请求是基于实质性的理由。这个检验标准与有争议的债务申请所适用的检验标准（以裁定债务是否存在真实的实质性的争议）非常相似……（12. To successfully resist across-claim petition, the company has the onus of establishing that its cross-claim is genuine, serious and of substance. There must be supporting relevant details to demonstrate that the cross-claim is based on substantial ground. The test is very much the same as the test for a disputed debt petition for deciding whether a debt is disputed in good faith and on substantial ground...）
16. 仲裁条款的存在或仲裁的开始不妨碍法院审议公司是否已证明存在与申请所依据的债务有关的真实的实质性争议……（16. The existence of an arbitration clause, or the commencement of arbitration, does not prevent the court from considering whether or not the company has established the existence of a bona fide dispute of substance in relation to the debt on which the petition is based...）”
在本案中，法院需要处理的问题是原告是否享有一项真实和严肃的交互请求。法院经下文分析认为原告享有这样一项反请求。
原告称被告未遵守裁决导致了两个后果：一是被告显然违反了裁决和《经销协议》。法院认为这是一项真实和实质性的论点。二是由于被告未能遵守具体履行命令，即未提供价值890833.27元人民币的样品，被告应支付这笔款项作为替代。法院认为这是也一项真实和实质性的论点。因此，被告有权获得的款项应当在其所主张的1815255.18欧元的基础上：（1）减去裁决中支持原告的那部分金额513,810.83元人民币；（2）再减去890833.27元人民币的样品金额；（3）再减去原告的利润损失索赔。前面两项扣减使得被告在裁决项下有权获得的款项减少了约400,000欧元，原告已在最初申请禁令时已将该款项存入法院，被告已承诺在本案申请结果公布前不提交清盘申请。
被告辩称，原告未实质性地证明其已遭受损失，原告所谓的利润损失的反请求没有充分细化，且原告在经修订的仲裁通知中才列出这项损失。法院驳回了被告的这项论点。法院认为，作为一项常识，如果被告错误终止协议（这在现阶段是可争论的），很有可能会给原告造成一些损失（不要求损失大到足以抵消债务）。同样重要的是，被告于去年7月发出终止协议的通知。原告已花费时间来评估终止协议可能造成的损失并不奇怪。事实上，原告向法院提交了大量支持其主张的证据。法院认为，就当前目的而言，这足以让人关注到原告最近的财务审计报表所显示出的关于《终止经销协议》可能产生的影响。财务审计报表显示原告在出售被告的产品后，其利润有显著提高。除非这段期间利润的提高完全归功于出售非由被告供应的其他产品（这不太可能），否则这有力地表明原告能够从出售被告的产品中获利，故被告错误地终止协议将会造成原告的损失。
法院认为，就经销协议的终止以及原告因此所享有的权利请求，双方之间存在一项严肃的争议，且该争议应根据经销协议的管辖法律予以解决。因此，法院支持原告的请求，下达禁令限制被告对原告提出清盘程序。
三、评论
在债务人不履行法定求偿书时，债权人可对其提出清盘申请。无论是在清盘申请中作为被申请人被动应对，还是如本案原告这样主动申请预防性禁令，限制债权人对其提出清盘申请，要成功抵制清盘申请，债务人需证明：（1）所谓的未偿债务存在实质性的真实的争议；或（2）债务人对债权人享有一项真实的严肃的交互请求。这两项理由所适用的检验标准非常相似，即法院必须确信债务人提出了一项“可审理的争议事项（triable issue）”。
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向对方当事人提起仲裁，两起仲裁由同一名仲裁员合并审理。双方在其所提起的仲裁中均为胜诉方。在两项裁决作出后，被告向原告发出法定求偿书要求支付裁决项下的款项（两项裁决的差额款），但其自身却违反了裁决所规定的继续履行涉案协议的义务。在这样的背景下，原告未履行法定求偿书，并向法院申请预防性禁令，禁止被告对其提出清盘申请。法院认为，被告违反裁决和涉案协议使得原告对其享有一项真实的严肃的交互请求，该争议应按照协议约定提交仲裁。因此，法院支持原告的请求，下达禁令限制被告对原告提出清盘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