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目前的位置: 首页» 研究资料» 包含仲裁条款的和解协议是否有效应当由仲裁庭决定(新加坡案例)

包含仲裁条款的和解协议是否有效应当由仲裁庭决定(新加坡案例)

2020519日,在PUBG Corporation v Garena International I Private Limited and Others, [2020] SGCA 51一案中,新加坡上诉法院(以下简称法院)认为,当事人为解决争议而试图达成的包含仲裁条款的《和解协议》是否有效应当由仲裁庭决定,法院不能对仲裁进行预判,草率认定和解协议无效并因此认为不存在有效的仲裁义务。因此,法院基于案件管理的固有权力裁定延长中止诉讼的期限,并驳回了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一、背景介绍

上诉人/原告PUBG Corporation是一款流行电脑软件游戏的开发者。2018323日,上诉人以侵犯和假冒版权为由在新加坡高等法院对5名被上诉人/被告提起诉讼。20189月至11月,法院中止诉讼程序,以便双方达成和解。20181114日,上诉人签署并通过电子邮件向被上诉人发送拟议的《和解协议》(proposed settlement agreement)。在之后的几个月内,被上诉人没有签署或以其他方式表示接受和解条款。2019412日,被上诉人签署《和解协议》并通过电子邮件回传给上诉人的律师,声称接受上诉人的和解提议。2019416日,上诉人的律师回复称,《和解协议》的提议不再有效,双方未达成有效的和解。

《和解协议》第7.2条规定,“任何与《和解协议》有关的争议、主张或分歧”应通过仲裁解决。2019429日,被上诉人根据该仲裁条款对上诉人提起仲裁,认为上诉人拒绝承认存在有约束力的和解方案,违反了《和解协议》的条款。

2019430日,被上诉人以案件管理为由申请中止法院诉讼程序,但被助理登记官驳回。被上诉人提出上诉,审理法官认为先通过仲裁确定《和解协议》的有效性问题是适当的,故准予中止诉讼程序。在中止期限届满后,审理法官命令将中止期限延长六个月。上诉人不服,对高等法院的命令提出上诉。新加坡上诉法院对此作出如下认定。

二、法院认定

Tomolugen Holdings Ltd and anor v Silica Investors Ltd and or appeals [2016] 1 SLR 373案阐明了法院基于案件管理的理由行使其固有权力,在相关仲裁解决之前中止法院诉讼程序所适用的原则。在随后的程序和当事人所提交的意见书中,当事人都提及适用Tomolugen案和最近的RexInternational Holding Ltd and anor v Gulf Hibiscus Ltd[2019] 2 SLR 682案所阐述的要素和观点。虽然这些个案中制定的原则一般都是相关的,但法院提醒道,不能不考虑每个案件中导致中止程序的特定情况而机械地应用这些原则(Although the principles developed in those cases are generally relevant, we caution against their application in a mechanical way without regard to the particular circumstances giving rise to the stay application in each of these cases)。

法院重申,当涉及部分或所有相同当事人的相关问题也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时,法院中止诉讼的固有权力必须以适当的敏感性行使,考虑案件事实,特别是重叠事项的性质。(We reiterate that the inherent power to stay court proceedings where related issues involving some or all of the same parties are also subject to an arbitration agreement must be exercised with due sensitivity and regard to the facts and in particular, the nature of the overlapping issues.

在本案中,上诉人以知识产权受到侵犯为由向被上诉人提起诉讼。虽然该争议正在通过法院解决,但当事人在试图解决这一问题时,又引起了关于是否达成有效和解协议的二次争议。上诉人认为,法院诉讼和仲裁在事实或法律问题上不存在“重叠”。从表面上看,这些争议涉及不同的问题,因为法院诉讼程序与当事人的和解无关,而仲裁也根本不涉及侵权索赔。但是,这样的分析完全不能抓住面前情况的本质。简言之,如果一项有效的和解协议具有就基础索赔达成让步的效果,那么法院的诉讼程序不能继续;如果未达成有效的和解,法院的诉讼程序必须继续。(To put it simply, if there is a valid settlement that has the effect of compromising the underlying claims, the court proceedings cannot proceed; and if there is no valid settlement, then the court proceedings must proceed.

在这种情况下,考虑到各方的论点,显然应该首先解决是否存在有效的和解协议的问题。如果达成了有效的和解,继续进行法院诉讼就毫无意义。正如法院在Rakna Arakshaka Lanka Ltd v Avant Garde Maritime Services (Pte) Ltd [2019] 2 SLR 131案中所言,和解的效果是终止诉讼,阻止双方在诉讼中采取任何进一步的步骤,并完全取代诉讼的原始诉因(the effect of a settlement is to put an end to the proceedings, to preclude parties from taking any further steps in the action, and to supersede the original cause of action altogether)。因此,是否存在和解协议的问题常常作为一个初步问题审理。

既然必须先解决和解协议的有效性问题,唯一剩下的问题是该问题应当由谁审理。上诉人在诉讼程序中未提出《和解协议》的效力问题,诉讼程序涉及被上诉人被指控侵犯知识产权的实体问题。另一方面,被上诉人已提起仲裁,仲裁庭已经成立,并将在听取各方意见后适时作出裁决。被上诉人是基于《和解协议》第7.2条作出上述决定,他们认为这是一份有效的仲裁协议。上诉人在仲裁程序中对《和解协议》的有效性提出质疑,这是正确的。对仲裁进行预判,草率认定和解协议无效并因此认为不存在有效的仲裁义务,这是不当的做法。(That is plainly correct because it would not be appropriate for us to pre-empt the Arbitration and summarily hold that the settlement agreement is invalid, and therefore that there was never a valid obligation to arbitrate.)显然,当一个法院收到表面看来是有效的仲裁协议和似乎属于该协议范围内的争议时,法院有义务不忽视该协议。相反,它应该允许任何此类争议由仲裁庭裁决(参见:Tomolugen案;Malini Venturav Knight Capital Pte Ltd [2015] 5 SLR 707案;和Sim Chay Koon and ors v NTUC Income Insurance Cooperative Ltd [2016] 2 SLR 871案)。

上述分析不受以下事实的影响,即本案涉及的是基于案件管理中止程序,而不是《新加坡国际仲裁法》第6条规定的强制中止程序。法院关注案件管理中止的原因是,所处理的问题有些是在法院提出,有些是在仲裁中提出。如果上诉人试图在法院程序中提出和解协议的有效性问题,毫无疑问,被上诉人可以申请强制中止程序。基于同样的理由,法院将不得不保留这个问题,并命令当事人将其提交仲裁。鉴于此分析,上诉人不能通过忽略《和解协议》来改善其地位。这与司法不干预仲裁程序和自裁管辖权的原则保持一致。因此,即使仲裁协议的成立存在争议,仲裁庭也可以首先确定其是否具有管辖权。如果不先允许仲裁庭对该问题作出裁决,法院就不能决定《和解协议》的效力。(This is entirely in line with the principles of judicial non-intervention in arbitral proceedings and kompetenz-kompetenz, by reason of which, even where the formation of the arbitration agreement is in question, the tribunal may first determine the existence of its own jurisdiction: Tomolugenat [67]; Malini Ventura at [37]. It follows that the court cannot decide the validity of the SA without first allowing the tribunal to determine that question.

如果仲裁庭裁定未达成有效的和解,因此仲裁庭不具有管辖权,法院程序将继续进行,但须受制于当事人可能就否定管辖权的裁决提出上诉(If the tribunal decides that there is no valid settlement and therefore that it has no jurisdiction, subject to the availability of any appeal against a negative jurisdictional ruling, the court proceedings will continue)。但是,如果仲裁庭裁定存在有效的和解,且其对该事项具有管辖权,则上诉人可以对管辖权的初步裁决或在中止申请中对该决定提出异议。简言之,在审查仲裁庭关于管辖权的裁定时,是否有效达成和解的问题又回到了法院。

考虑到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基于案件管理中止程序可能对上诉人不公,上诉人也从未寻求施加条件以解决此类关切,被上诉人因此没有任何机会设法解决该问题。因此,法院没有为现阶段的中止诉讼程序施加任何条件。

三、评论

在本案中,上诉人以知识产权被侵犯为由对被上诉人提起诉讼。在诉讼过程中,当事人试图达成和解,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送了经单方签署的包含仲裁条款的拟议《和解协议》,但被上诉人直到几个月后才签署《和解协议》并回传。上诉人对此表示抗议,认为双方未有效达成《和解协议》,被上诉人则根据《和解协议》的仲裁条款提起仲裁,请求确认《和解协议》的效力。

本案涉及的问题是,法院是否应当中止诉讼程序以等待仲裁结果。法院认为,在这种情况下,显然应该先确定是否存在有效的和解协议。如果达成了有效的和解,继续进行法院诉讼就毫无意义。当法院收到表面看来是有效的仲裁协议和似乎属于该协议范围内的争议时,法院有义务不忽视该协议。相反,法院应该允许任何此类争议由仲裁庭裁决。这与司法不干预仲裁程序和自裁管辖权的原则保持一致。即使仲裁协议的成立存在争议,仲裁庭也可以首先确定管辖权问题。